油气体制深化改革以来，大量新主体涌入油气勘探开发领域。这些新主体给石油工程企业带来工作量的同时，也带来诸多风险。本文聚焦其中一项关键风险——赌博式作业。
一、从一个案例说起
某油气田企业在前期勘探过程中长时间未能取得突破，股东注入的勘探资金已经所剩无几，项目濒临关闭。
为了博取一线生机，该油气田企业启动一系列成功概率极低的，赌博式的勘探计划，许诺给石油工程企业较高定额和工作量，但要求石油工程企业垫资作业。
多个石油工程企业与该油气田企业签订了合同并垫资实施了勘探作业，不出意外地仍未获得勘探突破。该油气田企业遂遭股东抛弃，彻底丧失运营能力。涉事石油工程企业遂发生巨额经济损失。
二、油气勘探开发的高风险和风险转嫁倾向
石油天然气勘探开发具有与生俱来的高风险，有数据称勘探开发成功率仅为20%-30%：
第一阶段：勘探
勘探能否有发现 不确定
有油气发现 ≠ 构成商业发现
有商业发现 ≠ 具备商业价值
第二阶段：开发
具有商业价值 ≠ 获准转为采矿权
转入开发生产期 → 开发作业投资巨大
第三阶段：生产
开发作业完成 → 需攻关生产工艺
产出油气产品 → 需解决油气储运设施
第四阶段：储运和销售
具备储运设施 → 需解决销售渠道
拥有销售渠道 → 需应对价格波动
面对如此之高的失败概率，发包人/矿权人本应以自有资产承担风险，科学勘探开发。然而，部分矿权人明知区块资源禀赋差，勘探开发成功率低，仍试图以“豪赌”的方式博取盈利。
即便要赌，赌桌上的筹码也不是自有资产，而是合作伙伴的投资、金融机构的贷款、施工企业的垫资。事实上，将勘探开发风险转嫁给由合作伙伴、金融机构和施工企业。由于合作伙伴和金融机构在投资之前都会进行详尽地尽职调查和严格的商业判断，最容易落入圈套的往往是同意垫资作业的石油工程企业。
如果作业成功，则以收益偿还石油工程欠款；如果作业失败，则废弃项目，空留毫无价值的项目公司、油气矿业权或某种合同权益。
三、赌博式作业的表现形式
赌博式作业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在勘探、开发、生产各个环节都有可能出现：
1. 在重点勘探区域之外，要求石油工程企业进行风险勘探作业——赌非重点区域更低的勘探成功率；
2. 在主力层位勘探失败的情况下，要求石油工程企业垫资继续进行赌博式勘探作业——赌其他层位更低的勘探成功率；
3. 在前期开发作业失败，区块盈利性较差的情况下，要求石油工程企业以其他开发工艺进行开发——赌另一技术路径的成功率；
4. 在盈利性较差的非甜点区，要求石油工程企业进行风险开发，赌边际区块的盈利性；
5. 在明显缺乏经济性的区块上，要求石油工程企业进行赌博式的开发——赌未来油价大幅上涨；
6. 在生产成本已经超过收入的情况下，要求石油工程企业进行赌博式的增产作业——赌增产作业的有效性。
四、对于“赌博式作业”风险的防控措施
“赌博式作业”的表现形式繁多，石油工程企业缺乏尽职调查手段和合同谈判能力，普遍防不胜防，一不小心即有可能落入圈套。甚至有油气企业以进度款诱使石油工程企业进场施工，再拖欠进度款迫使石油工程企业持续垫资。
感念部分石油工程企业劳而无获损失巨大，京师油气律师团队结合工作实际，提出以下风险防控措施：
1. 加强对油气田企业的尽职调查，视其资信能力是否能支持作业费用支付，分类采取风险放扩措施。
2. 油气田企业的资信状况良好，具备偿付能力，可以审慎参与垫资作业。
3. 油气田企业的资信状况不佳，偿付能力存疑：
（1） 坚决不为其垫资实施勘探作业，包括但不限于二三维地震、钻井、试油、地质研究；
（2） 视其生产和盈利情况，结合工程款是否与成果挂钩，决定是否为其提供开发作业;
（3） 如果生产期临近终结，产量持续下滑，谨慎为其提供增产作业。
4. 发包企业持有的不是矿权，而是合同权益（包括但不限于产品分成合同、风险技术服务合同、提高采收率合）的，谨慎为其提供垫资作业。
5. 考察合同模式与资源禀赋、资信能力是否匹配，特别是以结果为付费依据的合同模式，应当妥善考察区块资源禀赋、既往作业是否成功等情况。
6. 关注工程款与底层资产（核心权益）的关联，尽量争取二者绑定；即便无法绑定也需查明，为可能的维权提供依据。
结语
油气行业的高风险本应由矿权人承担，但在实践中，这种风险正通过“垫资”等方式悄然转嫁给工程企业。面对这一趋势，石油工程企业需保持清醒，强化风险识别与合同管理能力，方能在机会面前，真正把握“机”，避开“危”。
附
油气投资寓言之四——负债赌玉
钱庄学徒：掌柜，兹有玉石客商，欲购原石而借贷，缘何不出借。
钱庄掌柜：本庄之钱，有三不借，可背诵乎？
钱庄学徒：信用不良不借，用途不当不借，无力偿还不借。
钱庄掌柜：赌石赌玉，与赌博无异。
如其一刀富，钱庄仅收微末利息；如其一刀穷，钱庄必然血本无归。盈亏悬殊，此为一不可借。
以他人之资赌博，赌家无所畏惧而赌性更强，此为二不可借。
汝等谨记之。
油气律师云：现代油气勘探，技术日新月异，但难度与日俱增，风险仍然极高；有资料称勘探成功率仅为二三成。
与前文寓言同理，如有企业进行油气勘探，不投入自有资金，而使用借款，或由石油工程企业垫资，则风险转嫁于债权人。勘探成功概率仅有二三成，债权人所得无非利息；勘探失败概率高达七八成，债权人将全额损失。而且油气企业无需以自有资金承担风险时，其勘探方案必将激进，勘探成功概率更加走低。金融企业欲贷款给石油企业进行勘探作业，或石油工程企业欲垫资开展勘探作业，务必审慎评估其中风险，并采取妥善防范之策。
律师简介
李豪律师
联系电话：13520291360
京师律所权益合伙人、京师律所“中亚区域”中心主任、京师律所中亚五国合作办公室主任、北京市京师（西安）律师事务所主任。
陕西省政协委员，陕西省“2024年度法治人物”，京师律所权益合伙人，京师律所“中亚区域”中心主任，京师西安、乌鲁木齐分所负责人，陕西省人民政府法律专家库成员，陕西省人民检察院监督员，西北政法大学兼职教授，在陕“两院院士”法律顾问，陕西省新联会副会长，北京市京师（西安）律师事务所归国华侨联合会主席。
业务领域：国内重大疑难案件投资类、矿产相关业务、国际法律业务。
石政锋律师
联系电话：13759945588
京师乌鲁木齐分所联合创始人、京师乌鲁木齐分所执行主任、京师西安律所管委会执行主任。
业务领域：民商事诉讼、公司常年法律顾问、公司治理专项服务、房地产与建筑工程法律事务。
吴彦杰律师
联系电话：17710508929
吴彦杰律师，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北京市朝阳区律师协会环境与资源业务研究会成员。
常年从事油气合资合作项目的全生命周期管理工作，担任十余个油气田企业和矿产资源企业的法律顾问。目前致力于将产品分成合同的实践从油气资源合作领域拓展到其他矿产资源合作领域，油气律师团队成员均来自于三桶油，专注于油气行业的法律服务。